
近日,独中统考(UEC)是否违宪的问题,再度成为半岛与沙巴、砂拉越(沙砂)社会高度关注的焦点。朝野政党,朝廷与民间各执一词,行动党与希盟过往的承诺被重新翻出检视,“背信弃义”的质疑百口莫辩。然而,若仅停留在政党攻防或族群情绪层面,问题将永远无解。对沙砂人民而言,统考争议的真正症结,既不在教育技术层面,也不在宪法条文本身,而在于马来西亚建国理念的长期偏移,以及政治决心的持续缺席。
一、从马哈迪的理论根源看统考政治化
统考之所以被标签为“违宪”,其思想源头可追溯至马哈迪数十年来所构建的意识形态体系。1970年出版的《马来人的困境》,将国家发展问题高度简化为族群结构问题,主张通过国家机器重塑社会分配与文化主导权。随后,《挑战》《马来西亚:我们能否生存?》等著作,更系统性地提出“国家必须由单一主流文化主导,其他文化只能被容忍,而非平行共存”的治理逻辑。
在这一理论框架下,教育不再只是培养人才的公共政策,而被工具化为“国族工程”的核心手段。凡不在国家考试与单一教育体系之内的制度性存在,皆被视为潜在威胁。统考的问题,正是在这种思维中被制造出来的。
二、1957年前马来领袖的另一条道路
然而,若回到1957年前的历史,马来政治思想并非如此单一。东姑阿都拉曼、翁嘉化(Onn Jaafar)等早期领袖,曾明确主张多元社会的政治合作与公民共同体建设。翁嘉化甚至提出向非马来人开放巫统,正是基于“国家认同高于族群认同”的理念。
当年的建国想象,并非文化压制,而是政治妥协与多元共存。后来这种包容性传统被逐步边缘化,才为今日教育与语言的零和对抗埋下伏笔。
三、从沙砂视角看“违宪”指控的虚假性
从法律事实而言,统考“违宪”的指控根本站不住脚。联邦宪法第152条确立马来语为国家语言,但同时明确保障其他语言的学习与使用,从未禁止多语教育成果的制度性承认。承认统考,既不触动国语地位,也不改变国家语言体系。
更重要的是,1963年《马来西亚协议》(MA63)下的建国安排,本就承认沙巴与砂拉越在语言、教育与行政上的特殊性。建国初期,英语在沙砂仍是官方教育与行政语言,这一历史事实本身,已否定了“单一语言等同国家忠诚”的论调。
四、承诺与背信:问题不在技术,而在政治意志
行动党与希盟在2018年与2022年大选中,皆明确承诺“承认统考”。如今却以“违宪”“社会未成熟”等理由后退,本质并非法律发现,而是政治计算。对沙砂人民而言,这不仅是教育政策的背叛,更是对“伙伴关系政治”的再次否定。
数据显示,统考毕业生超过97%已在SPM水准通过马来语;统考获全球30多个国家、上千所大学承认,却唯独在本国被排除在公立体系之外。这不是能力问题,而是政治选择。
五、从人类进步与世界格局看统考的现实意义
在全球经济重心东移、多极世界成形的时代,多语能力已成为国家竞争力的基础生产要素,而非族群象征。中国、东盟与区域供应链重组,正深刻改变人才需求结构。拒绝承认统考,等同于主动放弃一整代具备多语与跨文化能力的人才。
对沙砂而言,多语从来不是政治口号,而是生存现实。我们与印尼、菲律宾、汶莱、中国长期互动,语言是发展工具,而非身份威胁。
六、统考的真正解决:高瞻远瞩的政治决心
因此,统考问题的解决,从来不在技术细节,而在政治决心。它考验的不是宪法解释能力,而是领导层是否愿意摆脱马哈迪式的零和族群思维,回归1957与1963年所蕴含的多元建国精神。
一个真正高瞻远瞩的政府,应当承认现实、尊重历史、面向未来:坚守宪法,却不扭曲其多元原意;兑现承诺,而非不断寻找借口;以国家长期能力建设为目标,而非短期族群动员。
统考不是国家的威胁,拒绝承认统考,才是。而 解决之道,只取决于是否有政治决心 ,政治是否足够昌明、足够勇敢。